<![CDATA[wjbmn.bokee.com]]> zh_cn Tue,24 Apr 2007 11:53:25 CST Sat,19 Jul 2008 15:21:00 CST http://www.bokee.com http://reg.bokee.com/account/web/img/logo.gif 博客网 http://www.bokee.com 您好,欢迎访问yunle110.bokee.com <![CDATA[文明世界]]> .html  


在我们农村,山民去挑井水都是排队的

人与人之间起码保持一担的距离

井口的坑道狭窄

第二与第一个人之间就更加遥远

不需要保安拿着警棍维持一米

在我们城市,人们也排队

排队的人家里都在着火

有机会肚脐眼就贴上了屁股

恨不能将前面的后脑勺一口咬掉

一次在新华路的光华医院排队缴费

一个民工拽着方子朝窗里多问了两句

这些药先告诉一声多少钱

不全要,最便宜的那种来一半儿

窗里的医生依稀在咆哮

窗外排队的病人们群情激愤

对那民工群起而围攻

   

涂抹星子砸脚面

口臭喷他脸

鼻孔哼出的氢气烧黄了他的安全帽

巴呜巴呜巴呜

救护车刚好在大门口开过

稍后面一个老太太脸红最激动

那样子上前就想给罗嗦的民工一个扫堂腿

还是再回到我们那个农村

有一天发现山井被人接了自来水管

每个去挑水的都上去剪掉一段

一直剪到偷脚的那户人家才算罢休

 





            插图:洁的鼠标画《结婚照》

 

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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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19 Jul 2008 15:21:00 CST 0
<![CDATA[KillBill]]> .html 只取KILLBILL其中两个音节。杀比。杀比是京骂。我在长春学会杀比。此后一直想改掉这句杀比。相当困难。在杭州。我听到一个段子。段子名称就叫杀比。我听老毛讲来。老毛听老崔讲来。老崔我是比较认识的。段子杀比里有个动作。老崔讲述当中装扮起来。效果肯定重磅炸弹。一个动作加上熟悉的容貌。联想更妙。
                                                                       杀比
一个青年无聊闲逛.逛到动物园看猴.铁笼不大.内仅一猴.此猴神奇.尽能模仿.笼外人是何动作.笼内猴是何动作.惟妙惟肖.青年看完围观的看完猴.继续无聊.于是贴近了笼看.猴也靠上来.嘴唇差点对上嘴唇.更甚无聊之际.狂风乍起.迷了人眼.青年忙低头用手扒拉眼皮.这一低头不要紧.只见笼内伸出猿臂.啪.狠狠地抽了青年一个尼光.青年吃疼.急找园管理员评理.管理员询问详尽.当听到风起揉眼.还要青年再演示一遍.然后嘿嘿笑道``不是猴子的错``.``拉下下眼皮在猴语里正是杀比之意``.管理员最后说``猴儿被你骂杀比.哪有不打你的理``.敢情那猢狲还是北京来滴.青年回家生闷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第二日又回转动物园.这次有备而来.带了小刀带了拳头.带了板砖裤裆里还塞根香蕉.塞香蕉何用.且慢马上揭晓.径直奔到猴笼跟前.先挖自己的眼鼻.后又挥拳擂自己的太阳穴.奇怪了.今天猴子不模仿.只是冷冷地看着青年一举一动.还有最后一招呢.青年在裤裆里扒拉.露出来半根香蕉.拿刀哗的一下.割断了.赶紧把刀丢到笼内.再定睛看猴.猴子终于动了动.只慢慢地抬起上肢.继续抬起.猴趾搭上的却是猴脸.位置刚好在下眼皮边.

段子结束了好几年后。听了一堂和谐课。看了一本和谐书。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了。吃和谐饭走和谐路打和谐手机秃和谐头皮。发和谐横财破和谐之财。看和谐标语挺和谐利息。最后还要看和谐奥运。直到几年前。才结合上面这个杀比段子。才终于灵机一动。画了这个自画像。起名就叫和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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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13 Jul 2008 14:06:17 CST 0
<![CDATA[扑空]]> .html 上海,长宁区,新华路。那里住着一个朋

友,男的,姓孙名佳。本来一直以为他是

个很喜欢拥抱的人,有人特别想被抱的时

候,他总能适时地摆出拥抱状,也真的抱

实过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惜

很快,抱的时间很短,原以为他是怕难为

情才这样,可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他

退下来后并非心神不宁的样子,而是一脸

的厌烦与懊恼。现在终于明白,他最喜欢

的,还是等人扑空。他经常上街,走着走

着突然停下来,突然微笑了脸,朝对面某

个人突然伸出双臂去。对方多半是个老头

或者老太太,或者失魂落魄者,一般都会

感激涕零地扑过来,眼看到了跟前,那朋

友,孙佳先生,突然来个急晃步,擦着眉

毛一个急转弯,躲开了,再若无其事地走

掉。那人扑空,怔在那里,好像才明白过

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在一旁看

着,刚开头几次还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

哈哈地笑上一阵,后来却厌恶起来了,按

捺不住厌恶至底。到最后不辞而别,与其

绝交,再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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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12 Jul 2008 15:50:13 CST 0
<![CDATA[姑娘姑娘漂亮漂亮]]> .html

 

中午时分门外来了两个乞丐。一对母女。小的对着大人说话。听不懂说些什么。只听懂一个娘。接过零钱后大人朝屋里探探头。问一个人?我回答一个人。单身?我回答单身。她的普通话不错。她说九十元可以吗我给你一个钟头?说完眼睛直勾勾。向后带一点明显的勾。只是脸色不变。还是硬的。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我迟疑她又说整个下午也行。我给了一百。大人领了小孩进屋。

 

我说你先洗个澡。她已经把房子打量透了。房间小不费精神。她指着阳台对小的说去那儿。小的进了阳台。大人把阳台门关了。去洗澡。我还在迟疑。心里又想只要她做一个下午的模特说不定更好一点。透过门玻璃看小女孩。她先扒上护栏向外瞅。阳台对面一片窗户。又缩回来蹲到地下去。很久没站起来。我靠近门看她到底玩什么。水声从卫生间出来。大人赤条条出现在面前。看上去变得容光焕发。

 

我想起来没给她开热水。大人已经仰面躺倒在我的单人床上。小的还是没有站起来。看不到她。床上人说没关系的她习惯了。我走开去脱衣服。心里想是不是也该洗个澡。到房门那儿磨蹭了一会儿。我需要调整一下。猛然想起来要找个保险套。只找到一个。并且已经开过封。上面沾满了灰烬。等我再回到床前。哎呀。竟然睡着了。一堆白肉睡在那。鼾声滚滚。那么透明。我发现了鼾声到底是怎么回事。睡着了说不定更好些。

 

我找准了部位。但迟迟没有行动。我看着套儿它在慢慢起皱。小女孩的后脑勺。突然从门玻璃下伸上来。依然扒上了阳台护栏。向楼外看。大楼之间好像孔雀在飞。大人又一声相当别致的呼噜把我唤醒。视线拉回来。发现大人的肚皮上。打过来一阵浅浅的波浪。像极了海滩上的海浪。由远至近向我推来。最后消失在一堆礁石里。我等第二道波浪滚过来。第二道浪潮却迟迟不肯出现。

 

阳台上突然哼过来一首歌谣。小燕子穿着花衣服一年一年来我这里。小的脑袋一直在看对面墙上的窗。一个接一个看。看完了重新再来。歌也接着再哼。大人睡得很沉。再也不会醒似的。如果有个新套还是可以继续。我想。现在她睡她的。我弄我的。我对着她打飞机。最后我把炮弹都打在她肚皮上。终于被打醒过来。很不好意思的笑。她说我把钱退给你。起来忙着穿衣服。动作麻利。像舍不得让我多看一眼。

 

阳台门自动开了。小的背贴着门。静静等着她妈咪穿好衣服。没看我。我好像不存在。我忙抓个枕巾来围。却像个泄光了气的皮球。大人把钱递过来。我摇头说你留着吧。她笑笑没说什么。拉起小的朝外走。自己摸索着开门。走掉了。小的一直背对我。硬硬的一直同一个姿势。没有回头没说再见。我是个不存在的人。因为我突然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脑子里只剩一些白花花影。

 

我听着她们在楼道里消失。房门后的小桌上是她们留下的一百块钱。看着皱皱的钱。我光着的身子像是板结了。久久不能动。这一切是不是中暑以后发生的错觉。是什么欺骗了我。时间还是地点?如果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我终于在这个下午失踪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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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12 Jul 2008 15:32:51 CST 0
<![CDATA[今晚商店都在那里打烊]]> .html  

我在右胸开一道小口

今晚商店都在那里打烊

入睡的时间已经过了

清醒的时间还没有到来

没有人来敲门

也不知道我把钥匙

压在第几道谜语的背后

书翻开的时候

有人在门边撒了一个谎

每一道缝隙都指向顺时针

今晚商店都在那里打烊

清醒的时间还没有到来

入睡的时间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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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12 Jul 2008 14:20:24 CST 0
<![CDATA[插秧曲]]> .html

 

在大都市工作生活

精神崩溃了得了神经病

得不到一点理由

年纪轻轻回家养老

医生嘱咐多注意户外活动

多吃些鱼虾荤腥

小时候很早妈妈就叫下地干活

去水稻田插秧

路人都停住脚观望

年纪介小

妈妈笑着说锻炼,锻炼

背后却叮咛这就是农民的苦

好好学习就可以在城里工作

满脸汗呵滴在膝盖上

下决心要娶个上海女人

在淮海路骑车

现在又回到家乡种田

三个人躬身搂背姿势一致

沉默着步步倒退

续订那一年契约

妈妈又低声埋怨爸爸秧下得太少

在背后偷偷打量

妈妈已经苍老

只是叮嘱依旧健硕:

咬咬牙掌稳舵

风平浪静是一时

心安了才可以理得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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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11 Jul 2008 10:52:52 CST 0
<![CDATA[虚镇]]> .html

 

 

海塘合围

几凹礁※埋伏

沿海公路在山嘴头※转弯

东沙角※日落牌坊

沙滩来※成了黄鱼们墓园

日月小庄注定变废墟

岭墩依旧陡

 

五月廿五洗大路

雨水默默代劳

新道头※在一次黄昏的散步后更新了

沿海路回到小岙※

忘记了再出发

铁板舍※才是东方明珠

镇委大操场

郑复友在这里把篮球扔给陆熊

 

西南角的东沙中学依旧热闹

这几天热闹异常

它是这座虚镇的气门芯

大黄鱼的影子都从这里往外跳

艺术在这座虚镇一律成了艺术类

挂在每个渔嫂的嘴边

 

 

 

 

 

 

 

 

注:※ 俱为虚镇内地名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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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11 Jul 2008 10:47:32 CST 0
<![CDATA[摸袄6]]> .html  

 

 

 

有个哥儿们在法院工作,当个庭警,多有空闲,也出来喝酒,一直独身。

姓鲍,名字里也刚好有个廷,大家都叫他光棍廷。

我忘了摸袄有没有在酒席上碰到过光棍廷,光棍廷是在摸袄被抓后才经常来出席我们的酒会,光棍是个“低调”的人。

他几乎不动筷子,甚至不动杯。边上邀他多吃菜,也只低声笑,应几声:吃,吃。

他更像是来看吃的。很有节制,保持了衙役的惯有风度。

尽管低调,大家俱举起来,干个底朝天的时候,倒也不甘人后,杯回酒干,而且次次如此,倒有些摸袄的遗风。

有一次喝得比较多了,又刚好与我邻座,我俩自谈自,谈起了摸袄。那晚他比任何一次话都少——话更少。

我听他说,摸袄唯一那次庭审,光棍廷正好值班,他看着整个过程。

 

犯人自我陈述,法官问摸袄“毛小良同志,现在是你的自我陈述时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光棍廷演得一板一眼。

摸袄始终低着头。光棍廷也僵硬了脖子,低头。让我止不住地想象那天法庭上的情景。

光棍廷说,摸袄一直一言不发,一连好几星期都这样保持沉默,公安预审时也这样。我知道这有点夸张了。

法官问完话后摸袄还是继续沉默着,谁都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一下子说开了。

他说:

对性,我有自己的看法,而你们根本没有看法,你也别笑,这没什么好笑的。我很严肃地补充这点,我没有犯什么罪。不能因为我有什么看法而定我的罪。

我只是犯了一个错,你们不知道我犯错的时候有多难过,犯错没像你们想象的那么愉快,你们的看法不是你们的,你们根本没有看法,所以你们从来不犯错。

你们可以把我抓起来,关起来,我没能力反抗,可我有能力服刑,你们可以放心,你们等着看好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以后,将来我有能力的时候就会反抗,我不行,还有别人。

我猜测得没错,他说得喋喋不休……

 

光棍廷有停顿,但还是把那天摸袄在庭上说的话背诵得滚瓜烂熟,因为他说得比较快。

我问:庭上当时有多少人?

光棍廷:没多少,旁听席上好像没人,有个街道来的坐在辩护人席上,一脸惋惜地说了些摸袄平时的表现,说他挺内向的。

内向?说摸袄内向有点胡扯。

我问:她肯定说了因为内向才犯错误对吧?

光棍廷连连点头。

摸袄要是变内向了,不犯错才怪呢。

那边哗啦一声巨响,是小尼姑趴下了,钻到了桌子底下。

小尼姑五大三粗,是市青少年宫的健美教练,原先是中学的体育老师,我与他还熟,酒量咪咪小。

我把话音提高:摸袄还说了什么?

坐光棍另一头的小国旗回过头来盯我们一眼,哂笑一下,又忙着去哄小尼姑。

光棍廷默然半晌,才说:那天当庭判了,判了强奸罪……四年两个月。他没再说什么……

我惊讶:不是五年么?

光棍说:是五年,服刑十个月一年算。

哦。我低头看我的酒杯,酒剩无几了,举起把它喝完。

光棍廷一直手摸着杯子,他的杯里满满的,这时也一仰脖,干了。一滴也没洒出来。

我在喝醉前就这样,喝得快,却不会让酒洒出来一丁点。

我帮他满上,这次他没再继续干,又供上了。

几偶。

光棍廷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他盯了我说:我不想干了,想辞职。

我还没回过神,他又说:那工作充其量一个保安……还没保安重要,一个看门的。

我说:那要看是哪里的看门,法院可不一样。

我本来想说:打狗也要看看主人。

他说:反正是个临时工,关系都还没挂靠在那里……

我说:临时的更好,说明你始终在为自己工作,我们当差才身不由己呢,再说现在工作难找,法院好,旱涝保收。来。

光棍不吭声了。

他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很难过,酒的作用。

光棍廷期期艾艾:是因为摸袄那天说的话,我老是想他说的话……在读书时我就想去捕鱼……你说他为什么不说话,怎么能忍受得下来?人怎么能几十天不说话,说了才会这样,这样扎人。押他下去的时候我想过安慰他几句,可我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说:他不说可能也像你一样,怎么都开不了……

光棍廷:决不是这样的,他不说是在做准备。他走之前你见过他,他说起过什么没有?

那天,哪天。

那天他对我说了什么,那天他哭了。

嚎啕大哭。把我吓得逃走了。

那盏灯背后,我看到那大哭又慢慢的走过来。我也开始醉了。因此我一下子变得很高尚。我觉得应该拉光棍一把,可千万别把工作弄丢。

我也结巴起来,似乎有些急急。我边想边说:如果是为了摸袄,你更不能辞了这份工作,那,你应该这样想,怎样想……他是朝你说这番话的,只是对你说,你这样理解就对了,他只想说给你听,我想,那天说话的并非摸袄本人,只是你这样听到了,你理解他的意思了,你不用理解他的……你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我不但高尚,似乎还成了一个诗人,一个哲学家。

光棍廷抬起有些浑浊的两眼看我:你说什么……

我继续说:其实,摸袄他说错了。

光棍愣住。

我说:摸袄他说什么了?

光棍没吱声。

我继续说:要说有看法吗,我们大家都有看法,但是看法没用,要说没看法大家都没看法,比方说你们,比方说你们那里……你们叫什么?

光棍廷不知怎么回答我。

我说:你们是公仆,那,我们是什么?

我不等他有什么表示,继续说:很多时候我们是公仆的公仆,你看我们是一个整体,孰怕孰?孰也不比孰可怕,你看……我们彼此给彼此想法,所以我们彼此没想法。重要不是有没有想法,重要的是怎么处理我们的想法。

我是个哲学家,只是我不这样想。光棍也不会同意。

我眼睛巴登巴登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道理,好像一下子得出一个重要结论来,所以说着才显得轻率。

反过来好像也是一样,如果你做得很隆重,那事件背后的含义反倒是下贱和麻烦不断的。摸袄犯的就是这样的错误。当然我们当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一点的。现在也不行,这需要一个契机,比方说喝酒的时候。

或者说,当我们偶然想起如何看待喝酒的时候。

光棍廷也巴登巴登。

我继续说:你觉得你看到了不合理的地方……你就有了负疚感,一种受挫感,其实大可不必……摸袄为什么被抓起来?……你说说看。

光棍有点茫然地看着我,没说。

我自己也想了想:因为他……犯罪了。

他犯罪了,这是我们唯一的结论。

我说:他本不应该那样说话,而且,犯罪的人都可以这样说话。

而且,我说不出来的是——因此我才断定那天摸袄说的话并不是摸袄说的话。

我就这样断定摸袄犯罪,连我自己都反对不了。

我说:就算没有犯罪,可他被抓起来了,这有铁的因果,不是他说了算,而你是个……什么……一个执法者,对,只有你可以帮他,一个执法者对犯法者的帮助,这不是镇压你明白吗?那是帮助。不是以执法者的身份,当然,你是一个执法者,但可以并不以一个执法者的身份,你懂吗,一个朋友对一个朋友的帮助,你帮不上摸袄,他已经走了,你可以帮另外的罪犯,没人可帮了你可以帮助你自己,对!帮助你自己,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没听到摸袄说什么,其实,你听到了自己,你就这样帮助你自己。

我是不是高尚过头了?

可谢天谢地,我终于说出来了,一句合理的或者说自己满意的结论。

让自己佩服的理论只能是喝出来的。

我激动无比。

我刷地把光棍前面的酒喝干了。我拿错了。我只想拿酒压稳我渐渐大起来的舌头,说真的,我很快会对我刚说过的话变得毫无把握,心里一慌,喝错了酒。

光棍廷的目光一直随着我的手做个圆周运动。现在正低头看着他空空的酒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明白了酒没了,才又抬起头来看我。

我才好继续说下去。

我说:你为什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是有原因的,你现在的地位,很重要。

我的脸突然间红了,在醉意更深的背后,在那盏灯背后,我是在为自己解说。当时绝无法意识到,因为一切都已经被自己比较麻烦地解脱掉了。

我说完了,下巴还依旧不住地一扬一扬。这话真的很具文艺性,说它高尚一点也不过分。

 

光棍廷抬眼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感激。酒的作用。

他像极了一个欣赏者。

 

我们经常聚会,在一起喝酒。事前一般都不说谁谁请客,当然专门请客的也有,像我那次为庆祝摸袄刑满释放而设的洗脚宴。

街头谁站了一喊一说,晚上哪里哪里,什么时间。

一般不说定是谁买单,到时候总有人争着付款,就连铁公鸡也一抖一地毛。我一般认为这也是酒的巨大作用。

几乎所有发生的事都可以成为我们喝酒的理由,任何事情。几年前为了非典还大喝过三场。

第一场预警,第二场为了共度难关,第三场庆祝战胜。

我也从没想过为何要以喝酒的方式,把认识不认识的人聚在一起,几乎跟整座岛上的人都喝遍了,男男女女各行各业。其实女的偶尔有,几乎都是老太太。喝酒不带女眷。

等到我真的想去想想这其中缘由,于是真的想通了。

一个聚会的发生发展有意无意总有它的目的性,各种各样很实际的目的。

讲些荤笑话是目的,讲素的也是目的,叙旧是目的,拜托拖欠释嫌报仇这些都是目的,一大批平时很难解决的问题,在酒席间正在被悄悄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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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03 Jul 2008 21:18:59 CST 0
<![CDATA[摸袄5]]> .html  

 

 

 

五年刑期结束以后,摸袄从金华出发回来,还是我接到了他。

是阴错阳差,也是命中注定。

我在宜春出差回来,搭1528次列车。

我睡得迷迷糊糊,上了趟洗手间,一摸两拐,竟然走错车厢了,心想就散步吧。

找了找,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我没行李,这是我出行的习惯,不用牵东挂西,不禁得意地笑。

车厢里比较空,刚才正在爽的时候,嗡嗡的耳鸣声加上轰轰的车碾声中听到列车员在喊:

“金华——刺所锁门……”

不是因为耳鸣听不真切,耳鸣把那喊声变得更纯净了,南方人,厕所念成刺所。

我依旧蹲着,轰轰烈烈地干,反正她也没锁我的门,只敲了敲,也没刺进来。

金华了,原来我把省界那边进的隔夜货全倒在了金华。

看起来这站下车的旅客还挺多,车厢里一片狼藉,空位很多。

在金华站上车的,却不多。

我坐稳了,车又慢慢开动,向北。

一路东来的灰淡丘陵忽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田地。

远处,有山的地方山依旧黑黑的很高,没山的地方一地平整,薄薄的弥漫开来,好像望不到边际。

这个季节地里还没种上东西,荒着,可是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绿色。那绿色是赶巧碰到了冬初那几个嚣张的高温天。

一块一块的绿色,被清晰的田埂或者水沟隔开来,豆腐一样切得整整齐齐。

昨晚肯定起露了。

我看了看表。AM950

电子表。

这时候来了个人——有个人慢慢地坐到了我对面。

那人穿一身很别致的制服,但已经洗白了,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行李。

他的行李明显很少,左手捏一个面粉袋,这种袋子起码有二十多年没见了;空出来的右手,始终捏着一只搪瓷杯。

常见的带柄的那种。杯子上有字,但全被挖掉。

面粉袋子里装了一个四方的什么东西,不大,因为他把袋子捏得很小,很清晰地突现出来,随着他落座,袋口部分一大截耷拉下来,袋里好像只装了那个方东西。

饭盒?

眼前撞来一团影。

这才看到那怪客的脸。

“摸袄!”

我吃惊地大叫起来,喊声一下子破口而出,比任何一个念头都要来得快。

快得比下判断还要快。他真的就是摸袄。

摸袄的反应却要迟钝得多。

好像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我。

叫我一声几偶。

我突然冷了冷,压低声说:“你他妈的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警察常在这个地段的列车上实行封闭式检查。

摸袄淡淡的说:“我刑满释放了。”

整整五年。

 

一开始摸袄好像想不起来跟我唠什么好。

他一直在思考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我盯着他。

好像只有我在说话。

我告诉他小屏改嫁了,去了奥克兰。

我当然要先告诉他小屏的新闻,因为毕竟是因为她摸袄才去坐的牢。

小屏就是他他妈的那个姨妈。

我告诉他南枫信用社的小国旗卷了单位40万逃了,不知去向。

我告诉他山嘴头的方仙听把右耳朵投保了,投的还是个海外保险公司。

我告诉他大扁头普希金发财了,发财以后却打不通他手机。

有时明明通了却一直没声音回过来,回了也是叮的一声  弓虽  口下  你。

有好几次我都认为他的手机被偷了。

我告诉他日月小庄倒闭了。

我告诉他东海大桥通车了。

我告诉他飞机场养鸡了。

我告诉他大蒲门炸平了。

我告诉他猪都贵死了。

我告诉他马英九当选了。

我告诉他房价跌了。

最后我问他怎么还穿这身鸟装。

他说没钱,五年里没一个人来看过他。

我听了脸红了红。

摸袄却说:“我到过东海大桥。大桥五年前就已经通车了。”

听我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认真地拿着他的口袋和口杯。一边一个。

神情很认真又好像很不认真。看电视的广告似的。

我说着说着就说没了力气,他好像在等着我说完。这让我的脸红上加红。

我希望他像以前那样赶紧讲几个笑话出来。

今非昔比,今天他只有一个听众。

只有一个我起哄,这不是他的身价。

摸袄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又似乎没有。可他脸上明显地飞快地跳出来一块神色,那久违的神色,我知道,有它就有笑话听。笑话终于又适时地出现了。

让我有些忘了他刚刚刑满释放。

我真有些强调这一点,对自己,其实我应该把这事暂时忘记。

摸袄示意我禁声,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列车上很特别的人,一个推销员。

几乎每次出门坐火车,你都可以在车上看到至少一个推销员。

我经常琢磨这种人。最后肯定,那应该就是列车上的员工。

 

摸袄压低声说:“五年前就是这个人,牢里我老是想起这个人,他的表演,我都背熟了……想不到五年了他还在,只是哑了……你看,他要说了!”

果然,那人走到车厢中央就停住了,美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来。

开始哇啦哇啦地不让人瞌睡,开始让人听他搞现场宣传。

再看周围的乘客,要么皱眉豁鼻的一脸嫌恶,要么嬉皮笑脸地看热闹。

推销员拿着一双黑袜子,让在座的一个旅客帮忙拽住一头,自己抓着另一头使劲拉,袜子皮筋一样被拉得很长很长。

紧接着推销员变戏法似的弄出一根牙签一样的东西来,握紧了朝平直的丝袜刺去,然后来来回回地刷了起来。

发着刺耳的吱拉声,并且唱了起来。

忽然唱起来是非常刺激的。

这世上好像只有两种人才会忽然唱起来吓你一跳,一种是疯子,一种就是这搞推销的了。

推销员唱的是几年前特别流行的一首歌: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

还没等推销员唱出口,摸袄已经学他模样跟着唱了起来,惟妙惟肖。

但他并没有按着流行歌词来唱,或者说没有依照推销员的唱词。

他把那歌全改了,“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我洗你妈的大裤衩……”

眼睛盯着那个推销员的一举一动,合着他的节拍。

一个刚开始改唱为说,一个已经在说了,“大家看到了喔,没破没破。”

完全一致,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模仿能力。

又唱,又唱: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我洗你妈的大裤衩……”

牙签在拉直的丝袜上——刷,刷,刷。

大,裤,衩。

这边的几个听众都扭头来看摸袄,好几个人鄙夷的神色,连嘴角都要掉下来。

另有几个早已在恶心摸袄的光头了。

我突然有些替摸袄难过,他们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这里不是我们以前的酒席。这如果是在酒席上就是很好的素材,在这儿,什么都不是。

我真的有点不好受,如果他们知道摸袄其实是个很能令人开心的人,那么这车里的所有人都会为此难过。

不是我很能确定这种情况的发生,而加深我的悲哀或者是羞愧,正相反是因为不能确定。

我也成了被羞辱的一分子。可我本来至少可以成为一个旁观者。

久久,摸袄回过头来,朝我挤眉弄眼一番。

摸袄还是五年前那个摸袄。

可我为什么老是觉得他已经不一样了呢。

 

那推销员没走,反而朝我们这边来了,我如坐针毡。

摸袄对我说:“我唱出了他的心思,你别以为他会恶心我,他会感激我。”

摸袄接着说:“他的喉咙哑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年前就这样……那时也没人买他几双,来来回回,每天在车上唱,我敢保证他真的想洗他们的大裤衩……说实话我对他没多少兴趣,不是被逼的不会这么去做……我敢保证他嘴上唱的不同,可心里就是这么唱的。”

摸袄说得不低,好像是在说给周围的群众听,当然群众没听进去,已经在各自干各自的事了。圈旁有个愣头青还猛然唱了起来,唱的什么流行歌曲,音响也不低。

推销员在我们跟前又嘶声叫嚷了一遍,还把一双袜子甩到我们的茶几上,说好好看看,看准了拿下,买二送一十块钱,送一个牙膏。

幸亏没再唱,谢天谢地。

那小伙子还在唱,植物人似的,跟空气比歌喉。

我不敢看那推销员,也不敢看那双袜子。

我突然明白了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来看摸袄,就像现在不敢看那推销员,有点相同的意思。但也可能只是我为自己找的理由。

我本以为摸袄会买他一双,可他没买。

这么近的距离,摸袄不会也像我一样不敢看他吧。

 

后来摸袄终于打开了话匣子,那时车已经过了杭州东。

他开始想把五年里头所能想起的都倒给我听。

听他讲着,让我想起了更多的事情,要告诉他,可我竟然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插不上嘴。

继续听他讲下去,我发现已经没必要再告诉他那些了。

因为那些事跟摸袄在监狱里亲身经历与亲眼目睹的比起来没什么更新鲜的。

他们那里也火炬传递。

纸糊的奥运火炬,纸糊的熊猫。

他们排队,排成一圈,圈成一个中国地图,传递。

类似于丢手绢游戏。

摸袄告诉我说:“费头一定要拉几个人揍他一顿,把他的两眼打黑,这样就是个活熊猫了,好去狱警那里显摆一回……可没人敢动手打他,被抓到的几个跪在地上求饶……”

说着呵呵地笑,我没听清楚什么费头,或者指的是另外某个人。当然是他的另一个狱友,有几个名字他翻来覆去提到过,可这个却只提一下就再也不说了。

笑得也有点勉强。

费头?或者废头。是绰号吧。

摸袄终于沉默下来,像是真的说累了。

我也发现我快要坐断腰了,因为一直出神听讲,巨大的酸痛一下子崩裂开来。

火车上这种绿色的鬼椅子像是跟了我屁股一百年。

我挪动一下酸涨的腰腿,真想回到我的卧铺上去。

可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甚至不想告诉他我另有座位,似乎怕他再和我有什么隔阂。

摸袄还是老姿势,没再像刚才那样说个不停。他又开始心不在焉。

 

车晃得厉害。

远远的,一个女乘务员不倒翁一样过来。

摸袄呼地朝她举起了右手,当然,连带着那只搪瓷杯。

他一直捏着那杯子。

乘务员吃惊地站住。

摸袄眼珠转转,最后还是开声,腻声说:

“对不起……我是想要小便。”

那老娘们脸色铁青地看了摸袄一眼,一声不吭走掉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车厢里重新挤满了人。

这次人贴人站着或坐着的,看起来都像体面人。

我看电子表。

FM0153

火车又晚点了,照这个时间算,到上海城区怕要五点,还要赶去吴淞码头呢。

我忘了回家的船班,是1830,还是2030

脑子里直闪剪票口的显示牌。

有几个体面人端着被热水泡得软软的方便面碗,站在过道里,稀里呼噜地吃起面来。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挤过来站这里吃,难道是因为行李在附近。

过道里又有行人。他们吃得既惊心动魄又安全无恙,一滴汤都没有洒出来。

看得出来摸袄真的是很憋了。

那吸面条的响声更让他受不了。

我指指人堆对他说:“挤吧,别被挤出来!”

他才站起来,一忽儿冲我咧嘴笑,却哭似的。

我心里嘀咕:这老小子真的憋坏了,连老娘们都调戏。

 

他起身,我一把去抓他的杯子,没抓住。

我担心他会尿那里面去。

过一会儿后他又出现在我身后,杯子敲我的背,悄声对我说:

“乘务员不让,要我去那头尿。”

然后朝另一头去。

这次我眼疾手快,拽下了他的杯子。人差点没被我拖倒,他笑了,说:

“喝水用的。明后天用它跟你装酒。”

笑容僵硬,僵硬得像他那肯定握麻了的手指。

杯子是放下来了,那面粉袋子却依然紧握,边走边塞到裤腰带里去。

摸袄在七倒八歪的过道里蜿蜒,那身衣裤跟四周的衣冠楚楚们谐调得一幅画似的。画名就叫精神病院墙外。

摸袄与对面过来的一个人对对碰,错位,摸袄过去了,那个人过来。

还是那个推销员。

我差点没认出来是他。

 

摸袄终于回来了,看样子舒坦了不少,没人敢占那个座位,摸袄又坐回来。

我发觉我很饿。摸袄肯定也饿了。我起来要去买吃的,问摸袄要什么。

摸袄说:“我不要你请我,我自己买自己的。”

我觉得意外。

摸袄那种奇特的表情又摆了出来,今天车上,这种表情出现过几次。

我的感觉不会有错,我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只知道它们肯定有联系。

摸袄说:“等我回家后吧……你再好好请我一顿,今天不要。那天,那天你叫人多些。”

我答应了他。

再不好意思走掉,又重新坐回座位上。他也不吱声。

我们都沉默了,各想各的心事。

又过了一会儿,餐车终于被推过来。这么拥挤的过道它还是过来了,像注定要出现,也像变戏法。

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驱动力,是因为满足还是因为饥饿。

我要了两个啤酒。摸袄盯着餐车搜索着,最终却一样都没要。

餐车又吆喝着走起来。

我给一个啤酒他也不要,脸上还是那表情。想开口说一点什么给我听,却又马上不是那么回事了,让我如坠云雾。

我喝掉了两罐啤酒,好多了。看得摸袄直咽口水。

我发现他竟然摸摸索索地打开了那个面粉袋子。

有什么吃的吗。

他什么都没拿出来,只拿出来一张卡片。

卡片背面写着字,是剪下来的一块硬面烟盒。

摸袄把卡片递给我看,说:“今天我只能吃这些东西,而且还要定时定点。”

“你身上没钱?”我问。我刚想看清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可他已经缩回手,又把纸片放了回去。

“有。”他说,他终于打算要说点什么出来的样子。

摸袄又是摸袄了。

“我这一站要下车。”

“这里?”

“松江。”

我等他说下去。

他却又住口不说。

我有点着急:“去松江干什么?”

摸袄回答:“戏匹。”

 

“戏……,”我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我没弄明白……”

摸袄说:“是费头让我这么干的,让我去吴东路一百三……找个女的,和她弄弄……”

不知为什么,我很相信摸袄现在说的,我相信他真的要去……戏匹。

他好像突然间下定了决心。

原来是这样一个决心。

我相信他,就像相信当年他说要娶他姨妈小屏。

就像相信当年他不止一次地被打成皮蛋鱼……

我一阵阵发冷。我说:“你可千万,千万别再进去了。”

摸袄朝我摆一下手:“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那女的是他老婆,他太想他老婆,自己又出不来,所以叫我帮他忙,和她搞一次,说好了只许一次。”

这次,我被烫着了,而且烫伤了。

我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摸袄说:“他给了我他的短裤,要我今晚穿着它,和那娘们……也不要脱下来。”

他说着低头看膝盖上的面粉袋,那短裤肯定装在里面,哦,原来细节都装在那个洋粉袋子里面。

不知道那搪瓷杯有什么具体使命。

它稳稳地被我摆在茶几上。

有意思的是,摸袄也看了它一眼。

继续说:“今晚晚餐必须到一个地方去吃,一个馄饨店,他以前经常在那儿吃饭……”

我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能答应他。”

摸袄没有马上回应。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说:

“我没有答应他。我说不出口,好或者不好。我想不能这么干,可当时只是觉得难受,想哭,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不会遇到我这样的问题,因为你不会进监狱……你会有网友,有酒友,麻将朋友,却不会有狱友。我把决定权交给了这趟火车,我到底做还是不做。在金华上车时我觉得我会一直闷头坐到上海,不去想它,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家了……没想到遇上你,聊了这么多。就在刚才我决定了,我要去,我应该去……看一下。”

我听了无所适从,觉得我也有了这类似的责任似的,和摸袄一起。可我有吗。

我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其实这是一句傻话。

摸袄看了看我,没接我话茬,意思很明显,这个忙我是彻底帮不上的。

对。决定权在这趟火车。

摸袄将脸转向车窗,窗外的景物向后退倒,他是在想车速快些还是慢些?

我不知道他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摸袄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

“这辈子费头再也出不来了。”

 

“他的老婆叫什么名字?”

“李兰。”摸袄神情坦然,略有思索。

现在他让我觉得这事好像跟他没关系。

那么自然。所以真切。

我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我不知道这该如何收场。

不是他跟李兰,也不是李兰跟什么费头。

而是现在。他和我。

摸袄再朝我挤挤眉,然后说这只是个玩笑。

可是直到摸袄在松江下车,这种情况都没有出现。

我暗暗决心,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除非相信,这事有可能不那么真实。

现在不是酒席。

可我好像觉得哪里还是出了问题……

是李兰。

突然,我像捞到了救命稻草。

觉得自己笔直愚蠢。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么李兰呢?她就一定愿意么?如果她不同意,你这事还是做不成!”

这匹还是戏不成。

想不到摸袄只是很平静地嘟哝了一句:“或许吧。”

或许那费头在牢里早就跟摸袄说过了:李兰那边不是问题。

我顿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位子里。

 

我刚才大声喊了么?我们说了那么久。

我注意四周。

我想象周围的群众,现在都目瞪口呆了。

周围的群众没什么意外反应,依旧闹哄哄。

像是根本没听我们在说什么。

我这才发现,车里一直很吵。

摸袄在松江下车前还告诉我另一个细节:

“今天夜里十一点半钟,费头和我对了表,那时,他也不会睡觉。”

当时我又习惯性地低头看表。知道已经赶不上吴淞码头的船班了。

我没有跟摸袄对表,其实那样做也不能显示我有多少的雅兴。

其实我想快点忘了今天的遭遇。

事后我没有去仔细回想,当时情绪为什么会如此糟糕。

是因为同情吗,同情他们?显然不是。

是因为旅途劳累吗?可我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兴奋和精神百倍的呀。像那辆冷静的餐车,以疲惫和混乱为乐。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我没有答案,不是因为想不通,是因为没去想明白。

等我当天傍晚赶到吴淞时,竟然没有误了船班,那船还在,只是今晚不开,有雾。

在城里看不太清雾有多大,到了海边就不一样了,大雾弥漫。

据说明天雾能退了。已经雾了三天。

我忙着跟单位里联系,说明不能按期到达的原因。

我的工作不是很重要,可这趟差事却重要。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差,不能搞砸了。

看起来我已经迟了好几天。

领导却说没事,我可以后天早上报到。文化馆好混。

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在上海玩它一天。

像瘪三一样去十六铺晒它一天。

消雾的当天,太阳一定猛烈。

夜里,我宿在码头的一个小宾馆里。纸一样薄的隔壁那头闹腾了一夜,好像进旅店不是去睡觉的,而是去发疯的。

可我依旧睡得不错。十一点半的半夜,我睡得很死,把火车上那一觉狠狠补了回来。

平常时我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

生怕最终漏过什么细节,从某种理论上讲任何一个细节对我的生活都异常重要。

但我总有错漏细节的时候,比如玩乐的时候,比如失恋的时候……

睡觉时间也肯定是这样的时候。

黑夜错漏了白天的细节,失眠错漏睡觉的细节。

偶尔我觉得我是故意去漏掉那些细节的。

我在吴淞码头睡死了,睡着了还满耳听着隔壁的抢滩战争。

第二天晚上我依旧在吴淞码头等船。船可以开航了。

我突然想到能不能等到摸袄。

如果他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也来赶这班船,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可是我没有等到他,他没有让我看到。没那么巧。

而且,他毕竟是刑满释放,老天不会这样轻易地让我和他同时出现在家乡。

临上船时,我忽然又想到了宜春火车站。

刚刚那么熟悉的地方,以后会不会淡忘。

前天夜里我在那里候车,因为是将近半夜的车,所以去广场左侧的一个小网吧上网。

在那里我给一个朋友留言。

前一天我把钢笔给他了,要他上了墨水后给我。

在宜春我会好好用它。

我一整天都在等他电话。

可他好像把我忘了。当时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我再也没找到我的钢笔,我很珍惜它,横过来刚好我的手掌宽,有了它我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比如宜春。

可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只能呆在原地。

一个迫不得已的任务,连自己都不想弄明白。

只有想到它果真呆在另外一个地方了,正在被另外一个人使用和完成,才会给我带来些许的安慰。

有时候没钢笔用我会疯掉。

有时候会更心安理得。

有时候我的心理特别阴暗。这是我天大的一个秘密。对自己必须保守的秘密。

 

我要走了,是因为等不到电话。

最后我原谅了他,我说你是我的阳光。

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我这么说是因为想证明我已经原谅了自己。

我把自己落入一个错乱的局面,受到的伤害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包括对我自己。

现在我在QQ里就这样留言。他最终会明白。

留言有这样一个好处,双方的对话可以间隔和延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像电话。

我害怕直接给他拨电话。

可有一样,好久以后我都得不到他的回应。

电话就不会那样。

网吧里空气污浊。是一个廊道改建的,靠墙两排电脑。

我挑了门边第一台。

门外可以有冷冷的夜风灌进来。

不久有个妇人进来,轻轻在门背后放好一根棍子。

我浏览了一下诗江湖。

[[音量]]又在骂人了。骂师江这名字应该反过来念。

突然一连串听不懂的语言从走廊里往外拖。

扭头看,刚进来的妇人拖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出来,只扯着一只耳朵拖出来。

拖到门外空地,妇人抢出事先藏在我鼻子底下的那根棍子,开始擂打少年。

少年不吭声也不躲,任由那棍子雨点般落在头上肩上,没有逃开。

抬眼逼视棍子。

最后哭出声来的是那妇人。

见女人哭了,孩子这才垂下高傲的头。

我知道。

当孩子看着妇人暴怒或者伤心的时候,他反而不会离弃开溜,反而打心底生出无尽的对她的依赖。

连打了十几二十下,妇人终于舍不得再下手,边哭着,边回身破口大骂网吧的老板。

老板与她对骂起来。

我听不懂当地方言,他们都骂了什么。

孩子终于走在女人跟前,一齐走掉了,像牵了一根无形的线。

女人恨唧唧,把棍子握成了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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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03 Jul 2008 15:52:32 CST 0
<![CDATA[摸袄4]]> .html  

 

我老是觉得我漏写了摸袄哪一个故事,所以我把这章空着……

似乎想以此来得到些安慰。

但如果你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倒不是说你也非得是个在文化鸟馆挂职的无聊塌了快发了癫狂的“坐家”,你也非常可能有相同的经历——你会发现,这样的安慰几乎是不可能的。

相反,这个空着的章节会让我疯掉。

可我只能留着它,只能这样做……

或许,我只是想让摸袄来最终安慰我。

在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

可能,我只是一个酒鬼罢了。

 

一个酒鬼喝酒的时候,他会一下子耳聪目明,一下子关心天下大事,一下子悲天悯人,一下子知道了什么是爱,一下子深刻体会了身外之物……

反过来,假如你也一下子地有了这么多的一下子,那么完全可以再来一个一下子的肯定……

你也肯定是个酒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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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28 Jun 2008 13:46:45 CST 0
<![CDATA[徐策跑城]]> .html

 

04年在上海美术馆某影像展

看了周信芳的徐策跑城

这几年他们一直跑给我看

从上海跑到舟山

从大唐国跑到中国

牛喘吁吁

他们为薛刚跑

他们也为艺术跑

这一切在一刹那间全错了

他们只在和年老赛跑

 

 

 

 

 

08.6

 

(附:京剧唱词)

湛湛青天不可欺

是非善恶人尽知

血海的怨仇终须报

且看来早与来迟

薛刚在阳河把酒戒

他爹娘的寿辰把酒开

三杯入肚出府外

惹下了滔天大祸灾

打坏了天佐张天佑

张泰的门牙打下来

太庙的神像俱打坏

太子的金盔落尘埃

举家绑在西郊外

三百余口把刀开

韩山发来人和马

[] 韩山发来三千七百人和马

[继续白] 薛蛟 薛葵 薛刚

青龙会还有八百兵

前面已是金銮殿

急急忙忙去见君

老夫上殿奏一本

一本一本往上升

万岁准了我的本

君是君来臣是臣

万岁不准我的本

紫禁城杀一个乱纷纷

往日行走走不动

今日行走快如风

三步当作两步走

两步当作一步行

急急忙忙往前奔

[跌倒失声]哦哦呵呵呵呵呵

老夫上殿把本升

 

 

 

 

(记于影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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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5 Jun 2008 16:06:38 CST 0
<![CDATA[一个和尚写的诗]]> .html  

一个和尚写的诗

 

 

十年磨一剑

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一个和尚写的诗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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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5 Jun 2008 15:59:43 CST 0
<![CDATA[肌肉发达]]> .html

 

 

现在的少年儿童让我害怕

怕他们的普通话

怕他们的表情

这几年一直慢跑锻炼

隔天五十分钟

跑上五公里

今天照旧在下午四五点钟出屋

却遇上了七八点钟的太阳

跑到塘角村口

几个大书包前方移动

其中一个忽然凑在伙伴耳边大声强调

“后面跑来了一个肌肉发达的人”

我突突跑过去

想骂一句却骂不出口

又有一次在乐清

跑在清源路上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突然在人本超市门口站稳

伸出一条胳膊朝我连指四指

“肌-肉-发-达”

等达字出口

我才跑到她跟前

她的脸上不笑

也没有烦恼

我突突突跑过去

不敢回头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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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25 Jun 2008 14:43:08 CST 0
<![CDATA[别纳粹]]> .html


《别让爱国纳粹》

现在正欧洲杯
可爱的足球队员
从各自的老板队回到国家队
为国征战
昔日认真的队员
变成现在认真的敌人
为国进球
为国进球
输球了流泪
告诉广大的中国人民
爱国是玩出来的
感动更不是活受罪



《当差》

都是差人
别以为
活出人样了
其实是
当差当大了
都是差人
别以为
此生失败了
只不过
开了个小差
都是差人
别以为
可以挖苦人了
其实是
委屈习惯了
都是差人



《秦·瓷》

昂立1号
0希望



《诗歌无用》

最自信
最狂妄
是在16岁少年
以为
能写
站在横街*
抬头看
天也只不过是
一条横街



《中日两字的关系》

中  躺倒了就日
日  翻了身就中



《我爱岱山话》

古人码字用文言文
有时真羡慕古人
文言文言简意赅
不像现在读书郎
背的现代寓言
汗牛充栋
有时岱山话好过古文
比如“屁股出滴我道绸布织滴”
比如“跌倒算拜”
言简意不赅
一针也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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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18 Jun 2008 15:27:00 CST 0
<![CDATA[纪念日]]> .html

 

《少年历险》

 

曾经,我听到的声音都是听不懂的语言

逐渐,我懂了分辨与选择

可依旧不明白声音包含的意义

在焦急中我长大了,然后出生

我一下看到刀械撞击的喊声

我听到自己嘹亮的哭声

 

我终于看明白声音是怎么回事

它们都与辛劳牵连

人们把日以继夜的劳作喊成“做-生活”

把失业喊成“快-活”

一个“快”声,演出了生活的滞重和缓慢

他们如此惧怕快-

而渴望做-生活

 

角落被喊成“角-累累”

有时候风来把语言清扫

角落里累积了滞留的垃圾

那里是声音的博物馆

我把自己迷藏进角-累累

脸上贴满语言

 

父亲给我起个小名喊我“一分”

希望我一分钱币那样不起眼

同时像一分钱那样重要

-拉姓“罗”

大人小孩都喊我“袋角-累累搂一分”

他们把摸,喊成“搂”

 

从此这名字很醒目

却一点都不重要

有个姨总在路上写着诗笑话我

“皇天白日走过来

袋角累累罗一分”

随着逐渐年老

我逐渐喜欢上了嘴唇脆沙的这个小诗

那个姨也在长大

看着我脸蛋一红眉头一皱

再也不念那手诗

 

 

 

6.1

 

 

《岱西葡萄》

 

早就领教过东沙葡萄

东沙中学对面山坡

一根根白泥柱

打铃了按时上山

此起彼伏喊葡萄

气煞管葡萄的癞累阿哥

中学下来葡萄酒厂

上个世纪倒闭了

岱西的水葡萄越种越多

一排排一排排

报仇一样

滚滚绿色背后停起一只只鹭鸶

鹅一样安详

赶在台风袭来前收摘

担了卖到农贸市场

卖不掉自己吃

吃不掉自己喝

五斤葡萄一斤糖

是做酒的秘方

等封在罐口的尼龙布高高隆起

可以启坛了

隔壁大婶罗里八索

喊声洪亮从东头奔到西厢

“到贰大悟屋里驮葡萄酒吃去”

等啥辰光开始

街沿口稀少了骂麻将

多了醉醺醺的大妈

醉醺醺小娘

 

 

 

6.1

 

 

《我的理由》

 

我想给他一掌

我不说理由

你想也不会问什么理由

你不想才问我理由

我想给他一掌

我不说理由

说了你也想给他一掌

我不想你给他一掌

我就想自己给他一掌

你给他一掌我反而不想了

我不说理由

我不说你想给我一掌

你宁可给我一掌

也不想我给他一掌

你宁可给我一掌

也不想我说出理由

我宁可挨你一掌

也想给他一掌

我宁可挨你一掌

也不说理由

说了你也想给他一掌

我不想你给他一掌

我就想自己给他一掌

我不怕说出理由

我怕你给他一掌以后

又想给我一掌

就因为我的理由

说不说理由你都要给我一掌

不说理由我就想给他一掌

 

 

 

6.2

 

 

《我家的猪圈塌了》

 

我家的猪圈塌了

一家人手忙脚乱抢救猪崽

我们村的保长来了

大家都停下来听他训话

保长站到废墟上用手一指

“救猪第一!救猪是重中之重”

我们心里说:不救猪还救你呀,切

 

 

刚好一头死猪挖出来了

乘热煮碗红烧肉

给他端来了

 

 

 

6.3

 

 

 

 

《纪念日》

 

 

谁打碎了酒杯一样发笑

谁错过了这场婚礼

这个没有人默哀的追悼会

串过一道一道门

好像一个简单的游戏

谁饰演着逃兵

谁吃掉了最后一个橘子

门背后空空荡荡

送掉贞操

剥开十九年记忆

我的儿子十九岁了

他不认识我

也不认识他所有的母亲

横冲直撞

找到这个日子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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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06 Jun 2008 14:47:41 CST 0
<![CDATA[沉默的窗口]]> .html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一所大学里,回住所要经过研究生楼——镜明楼,底楼最边上有个窗口直冲团结路,我经常走这条道,路的另一边一排法国梧桐,梧桐外就是长长的里瓦河,一直依着团结路。夏日午后幽静,却闷热。这天午后我又回去,正过这个窗口。

挨近窗户的草坛前临时停靠一辆大大的解放车,从高高驾驶室的玻璃窗看进去,方向盘上只有两只光脚丫。老远我听到一楼窗口窜出来一句话,话音低沉压抑,却清晰。

“不要唱了。”

等我终于逐步靠近,窗里又一句。

“喂,不要唱了。”

我看到屋里一颗焦躁但清醒的脑袋,清醒的目光直视卡车的驾驶室。再看这边,方向盘上的脚丫停止了轻微的抖动,但依旧盘踞在老地方不动窝,倒下一颗脑袋微微歪着,对着底下楼窗内的脑袋,一脸静默。我没听到歌声。

我离开他们,已经走出好远,听到后面屋里的脑袋又来一句。

“不要唱了。”

语音依旧压抑,愤怒,低落,和冷静。

我暗暗努力,可真听不见有哪首流行歌,或者跑了调儿的小调。眼看着脑海里深映下两粒对峙的脑袋,久久不能抹去。

我一下明白了这间寝室里应该住了两个患着神经衰弱的男生。因为我也神经衰弱。

从此以后经过这个窗口我总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两位同仁。一天傍晚,我终于看到两个家伙都出屋了,一齐趴在窗下的一个阴井口。一人二十出头,另一个三四十岁,头直往井下钻,上半身都快探进去。阴井盖早被拖到一旁,还有人在窗里往外给他们递东西。我停下来看他们作业,好一会儿终于弄好,其中一个直去里瓦河里洗手,将手洗了又洗,洗了又洗,莫非他也患了洁癖?先用河水洗掉污物,再去屋里的水龙头下冲了又冲,洗了又洗?我恍恍然如隔世看物。

城里住满了人,住人的楼子排得又密又齐,只为住下更多的人。一所大学又是城中城,家属楼,行政楼,教授楼,学生楼,国交中心,宾馆楼,教学楼,吃楼,菜楼……。城的底下有多脏!仿佛全世界的人的排泄物都集中在楼底下。流。

再次走上团结路,我特意走到他们窗口下的阴井盖上,往下墩墩。那盖儿果真盖严了,不再人车一过就哐哐做响,他们是不是需要定时来整理这个阴井盖,时间一久又会松动?当他们整好铁盖的接下来几天,我可以到处听到他俩均匀的鼻息。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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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06 Jun 2008 14:44:15 CST 0
<![CDATA[8迷失我的信仰]]> .html

8迷失我的信仰

 

 

哦生命,太高贵

对于你它尤其重要

你却没有我一样了解

我明知故犯

却刚好被你发现

哎呀糟糕,我透露得太多

是我引发了事端

我成为众人的焦点

我逐渐迷失了我的信仰

千方百计想要跟上你

却早已没有了信心

哎呀糟糕,我透露得太多

我却想要说得更多

我听到你的笑声

我听到你的歌声

莫非你也做着同样的尝试

你的每一次低声述说和每一个清醒时分

我都小心纪录

我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就像一个没有知觉的人

一个瞎眼的笨蛋,笨蛋

哎呀糟糕,我透露得太多

是我挑起事端

想想这个

唉,想想这个

这一个世纪的暗示

这次失足使我彻底失败

即使再一次浮想联翩又怎样

我已经透露得太多

我听到你的笑声

我听到你的歌声

我看见过你的尝试

但那仅仅是一个梦

一个迷人的梦

我身处绝境

成为众矢之的

千方百计想跟紧你

却在心底丧失了能力

哎呀糟糕,我透露得太多

我却想要说得更多

我确实听见你的笑声

我确实听见你的歌声

我看见了你的尝试

但那仅仅是一个迷人的梦

尝试 

流泪 

尝试 

飞翔

那仅仅是一个迷人的梦

一个梦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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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04 Jun 2008 14:56:56 CST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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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唉,十个月计划(下)

 

 

 

他哈哈大笑,这笑声让我理解他愤恨的对象并非是我——在他看来一个略显浅薄的对话者(是一直以来他说话口气给我的印象)——

他愤恨的对象只不过是我所说的理由。

因此他才没有任何贬低我以与我争论为耻的意思。

我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假如他羞辱我,情况会不一样一些,至少我还有话说,把我这几天肚子里想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给他。

但他并没有一点羞辱我的意思,当我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他继续平静地说了很久。

他还可能不安于我的沉默。但很明显对我一时失语的起因继续深恶痛绝。

 

假如后来的这些理解都是错误的,我还真不明白当初我因何觉察出他有或没有羞辱我的意思。

或许我真的离精神崩溃已经不远。

那么,这也能表示整个过程至少被其中某个人有任何一次觉察的时机。

或许我在找的正是这个时机。

但我得先承认有这个时机。那么我承认了没有呢。

时机,任何的时机,是先于寻找就存在呢,还是找了以后才出现的。

 

老放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才止住笑。那是真笑。

笑完后不乏歉意的反手摸着自己的肩头,才重新开口说:

“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指的那个传统,并不是通常意义的传统,因为或许每个人对传统都有自己的看法,在某些人眼里,传统可能是不可忤逆的,也可以是颠扑得破的。”

 

他说得没错,因为我看到了太多那样的结果。

还有那些结果带来的不平与心安理得。

 

“所以我想,你口中的传统其实不是传统,而是真理。是理应。”

 

真理吗。我一时想不到真理和传统到底有什么关系,或许它们根本就没有关系。或许我说的那点意思之间到底还是有点类似……

老放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他说:“人们现在痛恨真理,甚至有人说这世上没有真理,我可以找出一些书给你看,有些书上说那是因为我们的生活手段……甚至书写工具的改变,才产生了这样的结果,有些观点我也不太认同,可人们终究是开始痛恨所谓的真理了,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痛恨。

书写工具都出来了……

老放也没有让我开口说话,他很快说:“那是因为真理经常被利用!”

我腾就站了起来,明明是我反驳的理由怎么一下子成了他们规劝安抚我的理由了呢,都是这些该死的书造成的,让人找到良知又泯灭良知。

可当我听到后半句,我又腾地坐了回去。

“真理是不能被利用的,只有这条真理没被当成真理,要知道这才是真理的根本。”

 

一次失足使我彻底失败。

即使我再一次浮想联翩又怎样。

REM的歌声传来,出现得适时,同时又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充满讥讽。

翻来覆去的REM

 

“你的绝食,或者你的新计划……你的反抗行为只是你自己的一种选择,是你选的一种生活方式,但就算反抗,你还是在无奈地活着,不,用无奈这个词可能引起你的误会——你是在很精神的活着,因为至少,你活在还具备其它方式的一种方式之下。

 

试想,如果你活过了这所谓的寿定的十个月之外,你就不活这第二个十个月了吗?归根结底,所有错误行为都源自错误受害者本身,我们无法把矛头指向谁,这世上没有罪责,所以你是在自讨苦吃,自寻烦恼。”

 

歇了一会儿他接着又补充说:“我不是说要丢掉抗争,丢掉了也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我是说反抗还可以用另外的方式……”

 

我最恨这句。当老放渐渐放低愤懑和惆怅情绪的时候,我的愤怒却再度被激起。

在这充满节奏的歌声和谆谆的说教声之间,终于被我插进了话。

我说:“用掠夺吗?就在被掠夺的同时,也用掠夺的方式?”

老放怔了怔,然后说:“对,掠夺。如果你这样理解也行……”

 

从某种意义上我也同意他的说法,可我是那么的不服气,我把它归咎为那些恶毒的书。我厌恶这些书的作用。

真的五花八门。书的作用就是把黑的论证为黑的同时又在把黑论证为白。

然后他们说这是智慧。

屁智慧。

如果智慧跟我们的生命没有关系,那么就让他智慧去好了。

我直直逼视着老放,说:“当初刚有新计划,我就想到找你,因为你是我们周围唯一活过十个月的一个,我不知道你靠什么做到的,单就张老先生对你的客气劲来看你靠的也绝不是对他的掠夺,因为他没有掠夺你,而且对你实在很客气,我不知道为什么……显然你不屑去弄个明白,你心底是不是也真的不想知道?”

 

老放的脸突然阴了阴,好像整个人都缩小了一下下。

但他说话的口吻依然平静。

他说:“你别以为他没有掠夺我,他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比你们任何人的都宝贵。”

他自然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床里的小枝,继续说:

“因此他待我就非同一般,深更半夜也会亲自下来照顾一下,还挑选体力最好的女伴给我……”

 

我打断他的话:“可你却拿抽水马桶来对付他。”

“没错。换你会怎么做?一下子扑上去抢?因为照你的那个传统里的做法,他刚刚给我的那堆东西岂不是最人道的馈赠?最绿色食品?和那些袋装精饲又能作怎样的比较?”

我一时语塞,这是最精巧的讽刺和比喻。

“可……可是,你为什么拒绝他了呢?”我喃喃而语,不如自言自语。

“我刚才说了我有自己的方式,我要活下去,要活好几个你的十个月……这才是生活的真谛。”

“真谛?你是在说真谛么?”

他的脸不禁也红了红。

他说:“为了这一点真理不被利用,我宁愿自己被利用。”

 

我考虑了一下,不过还是问出了下面这句话。

“你是一名老师,以教师的名分也不妨碍你这种行为?”

他果然勃然大怒。

 

“我确实是一名老师,可别以为我教了你们什么,一种技能?一个窍门?一个老师教给学生的不是能力,给别人能力是要背负很大责任的,能力是一种太大的武器。如果人人滥用能力而自顾不暇,忙不过来,那这个世界肯定好不起来。我们不是要实现伟大的幸福吗?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我教给学生的不是能力,是无能。显示各种各样的无能,才是我的能力。今天我很高兴,我把一种无教授给了大家,我的心里感觉可轻松了。但如果他们今天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走出教室,那,那简直是罪恶。

 

你或许会说我也一样在主宰别人,想别人不学无术,说这样不对,与其在屋里自我满足,还不如把我的能量发挥出来,把我所学释放出来是吗,可什么又是这样的正事?告诉你,我很无能,我无法辨别高低对错,你以为一个人懂了明白了,就有能力了吗,那只是道理,只不过道理而已,你去街上,道理满大街都是,我不是很能……我是无能,我的兄弟。”

 

有一种情况肯定已经发生,那就是:我们其实都有各自的矛头指向,战场却不是同一个。

我们就像两个电影里的两个火堆,中间还隔了一堵厚厚的电影冰。

谈话已经到了更换话题的时候了。

问题是,我们已经换无可换。

 

小枝依旧听着我们,耳朵硬硬的,一声不吭,睡着了不会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失败的蝴蝶结此刻显得如此刺目。

我狂妄地把蝴蝶结下面我们那得天独厚的东西称为思想和魔术棒的同时,甚至还称呼它“智慧棒”……

我正在被羞愧紧紧咬住。